“这是为祖国而战,但也是为我们的职业生涯而战。”
距离南美区奥运预选赛生死战还有72小时,哥伦比亚U23国家队的主教练埃克托·卡德纳斯站在训练场的中央,手中平板电脑屏幕的光,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,屏幕上并非对手的战术分析,而是一份来自意大利米兰的紧急传真扫描件,抬头是国际米兰俱乐部的标志,传真内容措辞礼貌但意志坚硬:鉴于接下来与国际米兰U23梯队的重要教学赛“可能涉及球员过度疲劳与伤病风险”,要求哥伦比亚队“审慎使用”其队内三名关键球员——中场核心路易斯·迪亚斯、后防中坚戴维森·桑切斯,以及刚刚伤愈的前锋杜万·萨帕塔。
训练场边,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对抗的球员们一边喝着水,一边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瞟向主教练凝重的背影,空气中除了草皮被烈日灼烤的气味,还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奥运预选赛进入最后阶段,下一场对阵劲敌阿根廷,对哥伦比亚而言是不折不扣的生死战——唯有取胜,才能确保前往巴黎的门票,而俱乐部此时的要求,无异于在紧绷的弓弦上又施加了一分力。
“教练?”队长J.奎利亚尔走到卡德纳斯身边,声音沉稳。
卡德纳斯将平板递给他,没有说话,奎利亚尔快速扫过传真内容,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。“国际米兰……他们担心自己的资产。”他抬头,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练习任意球的迪亚斯,“但路易斯他们,此刻首先是哥伦比亚人。”
卡德纳斯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奎利亚尔的肩膀。“召集大家,我们得谈谈,不仅是战术。”
十分钟后,全体队员围坐在更衣室,卡德纳斯没有隐瞒,将国际米兰的传真内容公之于众,更衣室内先是短暂的寂静,随即响起压抑的议论声。
“他们觉得我们是什么?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吗?”年轻的边锋西富恩特斯有些激动。
“安静。”卡德纳斯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他环视每一张年轻或初显成熟的面孔,这里汇聚了哥伦比亚足球这个奥运周期最精华的23岁以下力量,许多人已在欧洲俱乐部站稳脚跟,前途看似光明,但奥运梦想,同样是他们从小追逐的圣杯。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俱乐部合约、伤病风险……这些都是现实,但此刻,我们面前只有一个现实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四天后,在布宜诺斯艾利斯,击败阿根廷,没有退路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迪亚斯、桑切斯和萨帕塔身上:“你们三个,是走是留,自己决定,留下,就意味着要承担风险,不仅是对阿根廷,还有两天后那场‘俱乐部教学赛’,国际米兰派他们的U23来,可不会只是走过场。”
迪亚斯与桑切斯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站了起来。“教练,”迪亚斯开口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我穿上这件黄色球衣,就是为了这一刻,国际米兰那边,赛后我会亲自解释。”
桑切斯点点头:“后防线需要我,我不会在生死战前离开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仍在沉思的萨帕塔,他刚从膝伤中恢复,俱乐部的要求对他而言或许最“合理”,萨帕塔抬起头,摸了摸左膝上厚厚的绷带,忽然笑了笑:“我的伤好了,正好需要高水平的比赛来检验,阿根廷人的后卫,还有国际米兰的小朋友,都是不错的试金石。”

更衣室里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,不知谁先鼓起了掌,随后掌声连成一片,夹杂着口哨和呼喊,卡德纳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他压了压手:“好!关于国际米兰……”

两天后,同一片训练场,但气氛截然不同,观众席上零星坐着一些穿着蓝黑间条衫的球迷和俱乐部官员,场边摄像机多了几台,国际米兰U23梯队,这支被誉为“小国际”的球队,拥有多名意大利同龄段国脚,技术细腻,战术纪律严明,其主帅更是以善于挖掘对手弱点著称,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教学赛,尤其在哥伦比亚队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阿根廷生死战的情况下。
比赛一开始,国际米兰青年军就展现了强大的控制力,他们利用娴熟的传递不断调动哥伦比亚的防线,重点攻击区域恰恰对准了哥伦比亚左路——迪亚斯习惯活动的区域,也是他回防相对较少的区域,意图很明显:消耗迪亚斯,测试萨帕塔的膝盖,冲击桑切斯领衔的、因兼顾奥运战术而稍显陌生的后卫线组合。
前二十分钟,哥伦比亚队有些被动,迪亚斯在一次回追防守后,明显有些喘气,对方球员的小动作和身体对抗格外频繁,萨帕塔在一次争顶后落地,踉跄了一下,场边的卡德纳斯心头一紧,桑切斯则不断大声指挥着防线,弥补着因默契不足出现的空档。
与俱乐部教练组预想的“疲惫与混乱”不同,一种奇特的凝聚力正在哥伦比亚队中滋生,每一次成功防守后的击掌,每一次被侵犯后队友迅速的搀扶与对裁判的据理力争,都透着一股为彼此而战的狠劲,这不是散兵游勇,这是一支被更宏大目标拧成一股绳的队伍。
转机出现在第28分钟,国际米兰一次进攻被桑切斯精准铲断,球快速通过中场,来到迪亚斯脚下,面对两人夹防,迪亚斯没有选择他惯用的强行突破,而是罕见地一脚出球,分给套边插上的边后卫,后者下底传中,中路跟进的不是萨帕塔,而是从中场突然前插的奎利亚尔!一记有力的头球攻门,被国际米兰门将神勇扑出,但萨帕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,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,补射入网!
1:0!进球后的萨帕塔没有疯狂庆祝,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左膝,然后指向为他传出关键球的迪亚斯,又指了指后场竖起大拇指的桑切斯,整个进球过程简洁、高效,带着强烈的“哥伦比亚”印记——即兴发挥与战术纪律的混合体,而这,正是他们为阿根廷之战准备的武器之一。
这个进球似乎激怒了国际米兰的年轻人,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大,裁判的哨声频频响起,上半场结束前,国际米兰在一次角球进攻中扳平了比分,中场休息时,卡德纳斯并没有过多调整战术,他只是强调了两个字:“节奏。”控制比赛的节奏,而不是被对手或教学赛的性质带偏。
下半场,哥伦比亚队明显踢得更加聪明,迪亚斯减少了个人盘带,更多用传球和跑动引领进攻,桑切斯的防守指挥越发从容,与队友的呼应也默契起来,萨帕塔则不断回撤接应,充当支点,为后排插上的队友创造机会,他们似乎在用这场比赛,演练对阵阿根廷时可能需要的耐心与控场能力。
第65分钟,哥伦比亚队在前场打出精妙配合,连续一脚传递撕开防线,最终由迪亚斯在禁区边缘一脚冷射,再次洞穿对方球门,2:1,哥伦比亚再次领先。
剩余的时间里,比分未被改写,当终场哨响,哥伦比亚的球员们没有过多庆祝这场教学赛的胜利,他们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,迅速走向场边补水,国际米兰U23的主教练走向卡德纳斯,握手时说道:“你们有一支意志非凡的队伍,他们眼里有火。”
卡德纳斯礼貌回应,目光却已投向远处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,但经过此役,他心中更多了一份笃定,这支球队,已经跨越了俱乐部与国家队的隐形壁垒,将奥运生死战的压力,转化为了赛场上的专注与团结。
四天后,布宜诺斯艾利斯,纪念碑球场,对阵阿根廷的生死战,在漫天嘘声与助威声中打响,比赛进程与此前对阵国际米兰U23时惊人的相似——开场被动,承受压力,然后抓住机会给予致命一击,迪亚斯不再孤单,萨帕塔的支点作用显著,而桑切斯领衔的防线,顶住了阿根廷潮水般的攻势。
当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,比分定格在2:1,哥伦比亚取胜,成功夺得了通往巴黎奥运会的门票,球员们疯狂庆祝,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。
混合采访区,面对无数伸过来的话筒和镜头,进球功臣之一的路易斯·迪亚斯,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激动红晕,他喘着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有人说这只是一场青年比赛,有人说我们要考虑俱乐部的利益,但站在场上,你只知道,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,这场比赛,”他指了指身后还在欢庆的队友和那面巨大的哥伦比亚国旗,“是为了祖国,是的,但也是为了我们每一个23岁的人,为了站在奥运舞台的梦想,这是我们的战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穿过闪烁的闪光灯,仿佛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“至于俱乐部?他们会理解的,因为今天,我们证明了哥伦比亚的黄金一代,能赢得任何战斗——无论对手是阿根廷,还是国际米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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